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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結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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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結(1)

寧安王府外。

一隊人馬停在王府門前,為首正是周挽霜,他身穿世子冕服,因著尚未及冠,所以頭發半束,發髻上戴著金鑲玉冠,整個人看起來就是貴氣。

他縱身下馬,望著那金漆的“寧安王府”四個字,眼底玩味深濃,輕聲念了幾遍。

末了,他忽然笑出聲:“氣派,果然氣派。”

本來今日宣旨的人不是他,而是何盈喜,他只是在宮內游走的時候聽到林挽雪解禁入宮的消息,便想著去逸陽殿瞧瞧他許久未見的兄長。剛進去,就聽到宣明帝要給寧安王府裏的那位下旨,讓那人新年進宮赴宴。一時,他忽然起了想去念頭,就央求著宣明帝讓他宣旨。

周挽霜彎腰作揖:“陛下,臣想為向明樓失言一事,親自給白姑娘表達歉意,一來能緩和我與寧安王緊張的關系,二來我還想去看看兄長如今的宅邸。”

如此,宣明帝高興地同意了。

當然,賠禮道歉是假,他只是想要看林挽雪雖心底不舒服,但也無可奈何的樣子。

“小世子,該進去宣旨了。”站在身後的何何盈喜忍不住提醒道:“陛下還等著世子回宮敘舊呢。”

“那些人不是都說白皓凝容貌冠絕天下麽?我倒要瞧瞧她能長成什麽樣子。”

周挽霜拿過聖旨,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王府內。

白皓凝站在中庭裏,遠遠地瞧見宣聖旨的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自己這邊來。

“怎會是世子前來?”身旁的桓秋驚詫道。

白皓凝:“世子有何不妥麽?”

“沒有,只是世子與主子的關系……”桓秋斟酌了一下言辭,正要開口,而周挽霜已經到了。

“白皓凝接旨。”

白皓凝一行人聞言跪下。

“朕聞君救命於吾兒,特賜爾鳳凰火六匹,纏絲金枝玉頭面一套,今歲屢至,唯君入宮,同賀新歲,欽此。”

周挽霜念完,等白皓凝眾人謝完恩後,就信步到他面前,沒有把聖旨給他,反而俯身盯著他錯愕的眸色,笑道:“白姑娘,我聽說劉與義說你是個絕色佳人,能否摘下面紗,讓我一睹芳容?”

這話裏一說明了他曾去找過告老還鄉的劉與義,二則也表明了無論白皓凝同不同意,他都要看到那面紗下的容顏 。

“世子!”桓秋擡頭,想阻止他的荒唐行為。

周挽霜臉迅速冷下來,眼底劃過一絲戾氣:“奴才就該有奴才的樣子,主子說話,何時輪到你插嘴了?”

“還有你,”他的目光落到郭卷平身上,“他這會沒辦法抽身離開,你別想拿著他的名義來壓本世子,今個誰敢攔我,我就要誰的命。”

眾人知道,周挽霜說到做到,他背後有人撐腰,除了那位,沒人能動的了他。一時所有人都靜默下來,沒人敢攔著這個性情多變的世子爺。

周挽霜滿意看了看周圍的人的反應,轉而跟白皓凝說話:“聽說你是邊疆那邊來的?看著不像嘛。說說,你跟寧安王怎麽相識的?”

白皓凝沒想到一個接旨會弄成這個樣子,他冷靜地回視周挽霜惡趣味的眼睛:“回世子,民女身子不大好,能否讓民女接了聖旨再回您的話?”

周挽霜:“不好,要是你接了聖旨,你就可以找借口送客了,白姑娘,我不為難你,只要摘了,我立馬就走,否則你我大可耗在這。”

白皓凝:“民女不知有何處得罪世子。”

周挽霜:“沒有,但本世子做事向來隨心所欲。所以你摘或是不摘?”

白皓凝在心中權衡利弊一番,阻止身後有所動作的人,伸出手將面紗摘下,微微一笑,道:“世子之命,民女不敢不從。”

面紗揭下那瞬,白皓凝見周挽霜的笑意凝固在嘴邊,眼眸裏的惡意散去不少,隨後他換個語氣,但嘴裏說出來仍是氣人:“仔細瞧瞧,你也只有幾分姿色,什麽超過我娘,簡直就連我娘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,果然傳言不可信啊。”

眾人:“……”

不知道發生什麽事,還被拉踩一番的白皓凝:“……”

周挽霜將聖旨遞給白皓凝,沒等人反應過來,他從衣袍裏摸出一把極薄的刀片,銀光閃過眾人面前,驚到在場所有人冷汗冒出。

白皓凝須臾間本能地伸手去擋,然而空手難接白刃,他沒有任何武功,要是接下也只能血花一片。

“卷平!”

卷平早在周挽霜揮刃那刻,擋住了他的攻擊。

面紗被分為兩半,悠悠落地,周挽霜在劍拔弩張的氛圍內,從從容容地松了勁,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:“這麽緊張做什麽?只是開個玩笑。”

卷平擋在白皓凝後面,冷聲:“世子,這玩笑太過了。”

周挽霜神色一變,盯了他一會兒,又換回剛才的懶散狀態,扭頭就走:“真沒意思,走吧。”

回到宮中,宣明帝聽聞他揮刀的事,又是一陣氣結,周挽霜乖巧地圍在宣明帝身邊哄著,鄭重保證自己下次不會這樣了,宣明帝這才氣消,留他用完晚膳後,便讓人送周挽霜出宮。

“世子,王妃後日就要到京華了。”衛小安打著燈籠,走在道路上。

“靜王府可收拾好了?”

“收拾好了——世子,屬下能問您一個問題嗎?”

“可是去寧安王府發生的事情?”

衛小安點了點頭,“屬下不明白,您為何這麽做?”

遠處一個身影靜立在昏暗的巷子裏,周挽霜停下腳步,認出了對面的人:“自然是愛屋及烏了。”

衛小安也看到了那個人影,他按住刀柄,戒備地守在周挽霜的身旁。

周挽霜:“天色已晚,兄長在這等我,可是要到我府上聚一聚?”

對方沒應,周挽霜又道:“既然不是,那就早些回去,陪你那嬌氣的女人。”他打了個哈欠:“我可沒工夫陪你在這裏敘舊。”

林挽雪沒有搭腔,他走出陰影,直言道:“小霜,過往的事,我可以既往不咎,但你要懂得適可而止。”

周挽霜聞言,扯了下嘴角:“哦?往事?兄長指的是哪件事?”他伸出手,每說一句便屈起一指,離林挽雪又近一步:“是我不該在向明樓當眾辱沒那位白姑娘?還是不該請求陛下讓我傳聖旨?或者又是我不該在你回京華路上帶人去埋伏你啊?

“兄長,我做的事太多了,不知你在說哪件?”周挽霜仰頭望向他的兄長,骨子裏的惡劣隱隱作祟,讓他理智行走在發瘋的邊緣。

每一次,周挽霜只要與林挽雪碰上,除非現場有他們在意的人,否則,周挽霜定是要與他打上一架。

“啊——”他拖長了聲調,恍然大悟般,道:“我想起來了,今日我差點殺了她,所以你是來替她討回公道,還是打抱不平啊?兄長。”

林挽雪動了動,把手揚起,周挽霜以為他要動手,雙腳退後幾步,把二人拉開距離。

想拍周挽霜肩的手停在半空:“你既然還肯喚我一聲兄長,那你便是還認我,素日裏我對你已是夠為包容,但是,小霜,你不能動阿凝,他沒有參與當年的恩怨。”

周挽霜沒了笑容,骨子裏的惡劣愈發壓不住,他向來不在乎林挽雪是否縱容他,他在乎的是要怎樣才能讓林挽雪感到不痛快。

這些年來,他使了不少骯臟手段,雖然沒成功過,但也著實讓他自己感到痛快不少。而今他好像找到了林挽雪的弱點。

周挽霜眸色愈發瘋狂:“阿凝?你叫的倒是親切,聽說你回京華的第一天就跟他拜堂了?真是笑煞我也,一個沒有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的婚儀是什麽?想必你自己也清楚。”他嘲諷道:“那叫茍合!”

此話一出,衛小安推出了一半的刀。

林挽雪臉色難看到極點,他沈聲道:“你住口。”

而周挽霜神色囂張,說出的話卻是跟長輩賣乖的語氣,道:“怎麽?我是哪句話說的不對嗎?林挽雪,這些年,你不好過吧,巧了,我周挽霜就是要你不好過!”

林挽雪終於忍不住脾氣,罵道:“你瘋了。”

“哈哈哈,我是瘋了,兄長,我瘋了這麽多年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難道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嗎!”

只見周挽霜倏然出拳,向林挽雪的臉上揮去。

沒能成功,緊接又是第二拳。橫掃出腿,將腰間的軟劍摸出,劍光一閃,周挽霜直逼他連退好幾步,劍尖直指喉間,他眼神陰鷙:“從前的母妃是何等風光,可一朝身死,何時何地出殯不清楚,就連葬在哪裏也不清楚,她還背著莫須有的罪名,甚至還成了人人避而不談的禁忌!”他深吸一口氣:“還有,我為何姓周不姓林,這些事情你都一清二楚,林挽雪,你就是個禍害,害死了我母妃,我怎能不恨你?!”

林挽雪素來很少失控,可面對周挽霜咄咄逼人的責怪與質問,自己便想起了當年混亂的場景,一時間心緒不平:“我不知道!你們都說我知道,我能知道什麽?當年事情突發,我不也被困在武清侯府裏面嗎?!周挽霜,我也是個人,也會痛,你就不能……不能念一下母妃的好嗎?”

周挽霜眼睛紅了,林挽雪的眼睛也紅了,二人互相揭開當年的傷疤,那傷疤沒有隨著時間恢覆,反而腐爛化膿,血淋淋一片。

周挽霜抖了劍身一下,聽不進去他的任何一句話,喝道:“你沒有資格提她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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